星期三, 10月 25, 2006

《香港仇窮錄》大熱

考試後頭昏腦脹,拾香港當代掌故一本,有所啟悟。

《香港仇窮錄》之「窮人十不」(以用者自付的公平原則訂立)

窮人不應吃肥厚肥厚的五花腩。 (血管塞咗要用有錢人的錢去通﹗無耻﹗)
窮人不應飲玉冰燒 (個肝飲壞咗,玩吓手要用有錢人的錢去換肝﹗浪費金錢之餘更浪費專業人士的技術,無耻﹗)
窮人不應吃薯片,尤其卡字頭。 (話咗有機會致癌,你仲食到嗦嗦聲咁過癮﹗睇你過癮得幾耐﹗)
窮人不應吃罐頭,尤其國內生產的。 (係人都知防腐劑致癌,係都仲要食﹗有幾忙忙到唔得閒煮飯?﹗懶﹗)
窮人不應吃經農藥生產的作物。 (呢個世界有啲嘢叫做有機﹗無知﹗)
窮人不應在空氣污染指數甚高的區域出現。 (明知污染仲行埋去,自己攞嚟﹗)
窮人不應用手機。
窮人不應生育。
窮人不應吸煙。

窮人,不應存在。

在發現這部《仇窮錄》之後,我沒有看見窮人,反而,發現原來周圍都是富人。

星期二, 10月 10, 2006

謝絕「我的驕傲」


今天天氣怪,說不出是陰是晴,乍涼還是熱。心情也相若。

這個城市多怪。特別過去五、六年以來,你不知道她待要如何,又該如何待她。那感覺就像,有個瘋子坐上了巨型推土機,衝呀殺呀,眼睛已紅。底下小小的市民,跑呀避呀,但你躲哪兒去?

昨晚在灣仔做完最後一個訪問,乘小巴經西隧回家。車子一路跑,我發現,部份的灣子與金鐘、中環已沒甚兩樣。反過來說,中環顯然已擴展至灣仔。十點半打後了,街上都沒什麼人,那些巨廈滿身是燈,拼命在發出能被閱讀的眩目光亮。啊,我不知道,這種強烈宣示自身「我很繁華」所耗掉的能源,能作何等量他用?我也曾從太平山頂的夜晚遙遙看過它們,也曾為那份美色靜默過。但是當距離消失後,那繁華感特覺虛空。日後,當所有的房子都至少四、五十層高的時候(根據這個地方的邏輯,不高白不高,哪個發展商來跟你傻冒),每天在一根根密密排攏的摩天大樓底下走來走去抬頭不見天的人們,會不會都慢慢瘋掉?

車子出了西隧,就是大角咀,那裏的新豪宅不是一根根,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被擋在後面待拆的舊樓房,我不知道住在裏面的人,還能不能曬到日頭、吹到生風?

從荔橋上過,其實我一直弄不清楚長沙灣一帶現在到底是什麼,譬如從英華小學一直到宇晴軒的那一塊,都是新的規劃,我不知道如果從地面,怎樣可以到達那裏。又或者說,我根本無法記得清那裏以前到底是怎樣的。這個城市的地貌,有時比潮流更虛幻。冇咗喇﹗乜你唔知咩﹗?

傻冒如我,每逢走在摩天大樓的陰影底下,無法不去問︰為什麼發展是理所當然的硬道理?

這個提問,甚至不是什麼折衷主義式的「發展係重要,不過保育一樣重要」,而是根本地問為何一定要不停地「發展」?(我當然不是要落入什麼懷舊想像而阻止某些舊區居民改善生活環境的機會。但改善及重建,與發展是兩個不同的命題。)

現在城堡式豪宅及大型mall的落成,就像我前面提過的端午賣月餅、中秋後賣翌年運程書一樣,背後潛藏了極大的焦慮,唯恐墮後(=經濟不振)。而這種焦慮的相應動作,應該被近年與其他城市的不斷比拼、競爭,更放大、加速、合理化了。

為什麼一定要不停地「發展」?這個問題,可能換上不同的詞彙,在一百多年前被滿清末代人,也抓著頭皮問過無數次。正因為他們沒有能力抵擋這個命題,所以百多年後的我們,視之為理所當然。因為要以極盡的經濟發展來抵消唯恐墮後的焦慮(用正面一點的說法,是建立自我認同),所以活在其中的人的身心狀況、生活情感、生活網絡、生活樂趣、個體及集體記憶,都如垃圾般被掃往堆填,而漸漸,在這種環境裏長成的人,也真的不需要那些旁的什麼。我們只需要經濟發展。我們只需要BBA畢業生。我們只需要問︰可以賺幾多?

所以,我錯了,駕駛推土機的一點不瘋狂,而是太冷感理性了。

這個星期的明報周刊book b,專題為「隱沒中的文化遺產」,所指是新亞書院舊址,因為舊址所在的桂林街,亦是重建項目之一。錢穆、唐君毅等先賢當年流亡南下、於物質條件極為匱乏下繼續傳揚中華文化的創校原址及故居,將往矣。

極可能,不出十年,我們的城市,每一處都是中環,每一處都是豪庭,每一處都是apm。吾等,怎不驕傲?﹗

若你難以投入這種想像︰
請聯署:《還觀塘居民商戶一個真正的諮詢》──就觀塘重建設計方案提三點要求


星期五, 10月 06, 2006

迎月夜讀四字詞

(1) 迎月

地鐵中,豬年運程書廣告登場。記起,早前已聽朋友提過,說某某的運程書在銅鑼灣的大型廣告牌上大賣廣告。我低頭想想,當時不過還是九月。

還大汗搭細汗的時候店舖就推出冬季新裝、口裏還咬著五月粽就已經行船爭解纜月餅要賣先,這些都已習以為常,想不到連「流年運程」也加入趕快步行列。

會不會演變成,像在田徑場上,墮後你十米、其實領先你一圈的情況?我明年聖誕將會吃到後年中秋的月餅,例如。

又換另一種可能,像線性圖表那樣,當頻率越密、間歇越縮短時,最終就是密集的一堆。天天有月餅食、天天有大閘蟹、天天有大西瓜。天天乜都有。

這其實不是未來,是現在。


(2) 四字詞

在網上招募「快閃強姦黨」的男人,被判160小時社會服務令。
吸引我注意的並非這個男人被判了什麼,而是這事件如何被呈現及理解。

法官的判詞(摘自明報,10月5日)︰

「『你已42歲了,我不想教訓你,但你應學懂計劃生活,不應沉迷上網,好好善用光陰陪伴支持你的家人,特別是你太太,希望普羅大眾與你一樣,在事件中獲取教訓。』」

「法官陸啟康表示,被告有自由在網上說笑,但內容不可令人厭惡,因網上論壇與傳媒無異﹔他指被告性格幼稚且孩子氣,不顧後果引人犯罪,案中發放出「低級趣味」留言。」

辯方求情︰

「……他因為在美國生活多年,思想開放而觸犯法律。」

星期五, 9月 29, 2006

是日超短打︰這一代家長在想什麼

繼續我的後窗生活。對面的房子,被地產低價買入(舊得水管都完全是鏽了的)裝修成示範單位樣式後,終於賣出。新居入伙第一件事,花槽上那排一式一樣用以打造示範單位形象的植物,全盤消失。

今晚,我電視撈飯的時候,新入伙的家庭也明顯在做著同樣的事。然後,我‧看‧見,一名菲律賓工人把食物一口一口餵到一個年若七歲的女孩口中。我最初以為,那孩子雙手有殘障。但結果,她伸了個懶腰,把雙手伸到腦後,支著頭部,她眼睛沒離開電視的方向,只當調羹送到面前時,自動地張開嘴巴。

真正的不安,來自其家人的若無其事。明顯,那是常態。我不知道,那是出自一種愛,一種寵,還是一種人盡其用的,心態。

別怪我把別人的生活拿來閱讀,一早說了,這是港式後窗。除非我刻意迴避窗外。

星期四, 9月 28, 2006

小市民一天細碎再拾拾

很久沒有累得想把自己扔進沙發就算了,卻偏在這個時候,特想寫。怪,也真的沒輒。應該是,沒有煙沒有酒,就只有寫。最累的時候,竟又活過來了。

家中兩老去放假,自己做了一星期的飯,今天冰箱(終於)空了,就上街吃。午飯的時候,鑽進茶餐廳,只有一張兩人桌還有一個空位。匆匆坐下,對面是一位做裝修或地盤的工人。他很沉靜。(100000000000000,這個天文數字是最近被迫獨貓留守因而變得前所未有地癡纏的阿咪固執地跳上鍵盤,打下的) 他一邊吃一碗斑球飯,一邊讀報,動作很慢。在短小的桌面上晃動的他的手,指甲縫裏滿是英泥灰水,順著看過去,敞開的T-shirt領子裏胸口上結著一塊乾了的英泥。頭髮本就花白,看上去,整個人像是從灰裏走出來。手上拿著在讀的,是大紀元。

我喝著餐湯,想他怎地就一個人吃飯,茶餐廳裏一大半是三五成群的工人,高談闊論著,一種雄性在餐室瀰漫。在那種雄性的工作環境裏,若不太能埋堆,會怎樣?我的想像從他身上浮游開去。那一雙沾滿英泥的手,應該有一家子人等著要養吧,收工之後,那一雙手緊握在地鐵扶手上、身體與同樣趕著回家身心疲憊的人緊貼,會遭來嫌憎嗎,那種彼此擠壓的時空,使人難以看到勞動只會看到骯髒呀……或許他根本不會在乎……回家就好吧……他會跟老婆聊大紀元嗎……

我那漫遊的思緒接著被一把高亢的女聲截到另一條路上。後面是一桌師奶,交換著兒女小學教育的心德。……其他科都算,英文就唔得,英文一定要出去補習……好重架,叫佢唔好攞,個女話本書日日都一定要帶喎……

她們其實談了很多,但時而被工人們粗豪的笑聲蓋過,聽不清。在那些信息中斷的當兒,我想起了以猥褻暗示進行知識販賣的補習皇,想起每天早上在什麼天出發節目中對自由經濟、市場無形之手振振有詞的Joe Chan,想起英華小學的老師專業形象海報,更想起一年前的一個講座。

去年這個時候,何玉芬、蔡寶琼在中大某個研討會上發表了一份名為「教育改革與新『陽剛氣』霸權」的報告,直指教改在市場導向、管理主義和指標表現的思維下,把學校師生模塑成「企業人」。一年後,英華小學就替這種說法來一個最具象的演繹。校長上電台解畫時,說不過倡導老師要注重儀容、建立專業形象云云。前半個解釋當然不過是遁詞,後半句才是重心,從那一系列海報可見所謂教師專業形象說穿了就是CEO模樣。若說這是補習社稱霸下正規學校倍感壓力而作出的調整,那麼,把自己變成對手,到底孰輸孰贏?

去年的研討會,最後一位作報告的是許寶強,主題也是教育、教改。他說得最多的詞彙是好沮喪好沮喪好沮喪。

在不久的將來,師奶們大把大把的鈔票,大概也會流入補習業,她們的子女,在上學以外的時光,(有幸的話)也將在某處,聆聽女人粒嘢、個波大窿細之類的教學,以及更重要的,如何以心理戰跣低競爭對手(同屆考生)。

未來在行進中。

下午到灣仔做了一個(過程愉快感受複雜的)訪問,一談差不多四小時。再獨自到交加街走走,發現灣仔道新街市路邊三三兩兩站了許多一模一樣的人。地產經紀。他們跟新落成的豪宅很像,都很空降。我仰頭想看豪宅有多高,可能脖子不好,角度有限,一下子竟望不到頂。肚子這個時候叫起來。在又一家茶餐廳坐下,剛埋首於不太好吃的公仔麵,鄰桌的兩個男人很大聲地說著什麼,我只聽到屌字和撚字,只知道他們很高興地敵愾同仇地罵著什麼人,但實在聽不清他們說什麼。這並不是什麼特別的街音,我也沒覺得怎麼。令我不由自主地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的,是我忽然聽到其中一個以極其溫柔動聽的聲線說了一通電話︰有架有架,係幾千呎……冇問題冇問題……係,係,有兩個廁所……得,得……係,兩個車位……

才剛掛掉電話,撚和屌又回來了。我佩服他們轉台的收放自如。也算得搵食技倆的一種。

新落成的豪宅的位置,本來也有一些小本經營者在那裏搵兩餐,也是一些人的家。

星期日, 9月 17, 2006

細碎拾拾

很久沒有寫了,前些個,不算。都不過是藉由與這個城市的距離,來推移與自己的相近。

(1)
最近,有點乾了。不是有點,應是非常。

在某一種明淨的力量沉穩滋長的同時,也充分意識到想像力的枯萎。或許很久以來已如是,只是缺乏辨識的氣力。可以說,那日漸滋長的力量,正是能夠安靜地去凝視另一種力量在一點一滴消失的勇氣。越來越沉默,應是佐證。(沉默的意思,不一定是減少了從嘴裏發出聲音,有意義的沒意義的。)很尷尬,經常未能配合節奏地對外來信息作出適當並及時的反應。外來的信息,就如投入黑泥沼那般被緩緩吞没,甚至有時連氣泡都沒冒出一個。

腦力激盪這種遊戲其實是滿殘酷的。是最佳探索自己邊界的方法,毫不留情。再怎麼投入演出最佳演員,八寶袋裏抖出來的,總難有令自己吃驚的;各自來路,自個兒心裏明白。

或許想像力的意思,就是始終保持一種單純的信念︰相信還能變動。

每年總有些時日,特別是新春時節,會與一些識久但不相熟的朋友會面。我每視作自我挑戰︰在一個陌生的語境裏,試圖拯救自己。而經常的境遇是,寒暄中被問及在做些什麼、想做些什麼、將成為什麼之類的問題時,那詞彙的布袋就像被狡猾地置換掉似的,答案明明曾是那般的近在咫尺,卻一下子被掏個空,像漂在海中心一個浮標都撈不住地絕望;在滿口胡亂拉扯中,我眼睜睜看著那個自我,如飲了隱形藥水,漸次透明,最後消失。而更惡劣的還在後頭,那就是當這種不舒暢的會面結束後,我甚至無法向熟知我的人複述那般過程。消失的消失。

當這種不暢快的年度會面持續著時,我意識到內含的自虐快意。在那看著自我消失的臨界點上,恐懼中揉合著一種非常接近真相大白的指向,卻總在一閃念間不被捕獲。一再回到那個點上,就是為了那感覺就在一指之外的,那個什麼。

(2)
今天決定放自己一天假。放下幾乎令人窒息(以慵懶人的角度來講)的工作,把腦子騰出來,讀書。在這種境遇中,我對那些被歸類為文學的文字,非常饑渴。又拾起《換取的孩子》。關於書名的這幾個字的由來,在《為什麼孩子要上學》已讀到過,於是一直以為那場病榻中的母子對話,就是出處。但直讀到最後一章,才讀到另一個源頭,Maurice Sendak 的繪本《Outside Over There》中的changeling(被妖精掉包的孩子)。書中極細緻地描述了繪本的內容,忽然心中一陣震動,這繪本我明明看過﹗但不可能,我明明沒有這一本書﹗

終於在記憶庫裏,想起《咖啡時光》。我透過陽子的眼睛讀過那本圖畫書。沒想到兩個故事,竟在被掉包的孩子這個點上,相遇了。兩個故事的結局,都是年輕女子,準備獨力把腹中孩子生下來。「再把你生一次」,這簡單句子承載的力量,即便再纖弱的母體,都足以直面死亡而無所懼。也只有這種力量。

這與我的臨界點,或許在相反的意義上,連接上了。

星期五, 9月 15, 2006

關注

不知明天醒來,海那一邊的台灣,會是何光景。

到這種地步,有人竟還可以戀棧權位至此,完全置台灣民眾的安危、社會安穩於不顧。

隔岸觀火的這邊,就像跳飛行棋連擲出三個6那般歡喜跳達終點︰這就叫民主。

五十萬不同的人,會怎樣?

星期三, 9月 06, 2006

調整

我的確是應好好調整心態,如果我打算繼續在這個名叫香港的城市生活,又或者根本沒什麼其他地方可去的話。必須學曉凡事不要太認真,以及像這個地方的人一樣,凡事咧嘴打哈哈,又或者從鼻孔裏哼哼冷笑。

今晨那個被視為民主發聲最後基地之一的電台,有個叫潘小濤的主持表示,該名勒索A小姐的人,若當初選擇向雜誌社兜售,而他假如是編輯部話事人的話,是會購買這些片的,因為是新聞,有新聞價值……然後更妙,說了些鄙人實在難以理解的說話,如︰每個人都有learning curve,咁樣佢先至會學識,其實有公民教育的意義……

潘生,你知唔知自己講緊乜?

逢見露點露波露蘿露肉,逢聞暴陰私,就趨之若鶩、財源滾滾來,認也就認了吧,吹什麼新聞價值、公民教育﹗

上星期天日月報A3版出了一整版讓狗仔隊「大吐苦水」的文,節錄如下︰

平日工作,我們盡量希望和明星和平共處,好像我一開始所講,互惠互利嘛﹔但我認同,有時候行家做事是過了火,像側田被偷拍那次,給你拍到他除帽、「M字額」,家裏又有女人,夠了吧﹖再去「摷」人家垃圾桶,拿用過的避孕套去化驗,就太過分了。

最近阿嬌被偷拍,激起這樣大的反應,狗仔隊大都始料不及。據知,偷拍阿嬌的「狗仔」並沒用針孔照相機,只是在遠處看到對方換衫,直接以長鏡頭偷拍 的……你問我如果身在現場,拍不拍﹖當然拍﹗拍了再看你怎麼交代那幅相的來源,怎樣令人看了不太反感,這次,我覺得是《便利》交代得差……


還是這名前狗仔說得夠白,偷拍之後,要懂得怎樣「交代」開脫責任,才堪稱醒目。《便利》衰咗,皆因唔夠醒。

兩位新聞界人士,均異口同聲、沒半分遲疑,「當然買」、「當然拍」。來,為香港新聞界鼓掌﹗事實上,也是我背,香港主流傳媒的德性,去年12月不是就極近距離領教過了嗎。

如果我必須、也只能繼續在這個地方生活的話,我必須要學會放輕鬆,例如首先以輕鬆的心態,理解一下這個叫香港地方的人的趣味價值觀是什麼。

例如︰
嘩,條女冇著衫啊﹗是新聞。
咁豬,影自己條女換衫?爆你出黎,公民教育你呀嗱,等你下次仲唔學精﹗
用長鏡頭從遠處偷拍人換衫,比用針孔機有道德。
有名蔣芸的作家,奇語大家,遇家中姐姐妺妺姨媽姑姐被人偷拍肉體,應說︰噢,女呀,你真的走紅了﹗


這些就是香港人要捍衛的新聞與自由。

中共要還是對香港人的喊民主愛自由感到害怕,實在是還未把香港人的脾性摸到底。「六四」都不過是巴士阿叔那個檔次的事了,還怕什麼?上與下,其實是合拍得很,這樣的政府配這樣的人民,絕﹗只是大家都誤會太深,看不清原來是一家人。

哦,別漏了,很重要,還有要學懂什麼時候,與香港齊歡笑︰

鄭希怡於某比賽宣布得獎名單時,得奬者名叫高遠,於是她笑歪了臉;電視台的新推遊戲節目,其中一項主打是,女藝人(沒見到有男藝人玩該遊戲的照片)雙手被反到身後,面容被擠成扭曲狀,於是,香港人笑了,應該笑得很開心吧。我猜想,早前剛審結的同黨虐殺案,當時他/她們應該也笑得挺開心的,只是,玩大咗,死咗。


套用金佩瑋對香港人的形用,「一群思想保守,全球造愛頻率最低、一天到晚都在抱怨投訴,卻不會想想怎樣好好地解決問題、一生中只懂不停工作和賺錢,對事事都抱著犬儒和抽離態度,但遇上大災難又會一窩蜂傾瀉廉價愛心的沉默香港大眾」(信報,8月?日),若不經由一些最容易消費的方法獲取最廉價的娛樂之歡,活著還有何意義。

是的,這個叫香港的地方,並沒什麼,只是我不合適而已。


星期日, 8月 27, 2006

有關「歷史」的回應

前文 走,回到歷史裏去﹗獨立媒體貼出後,就讀者疑問作了回應,也貼於此。


問︰

歷史?是哪個群體的歷史?
鐘樓,在我對香港的整個記憶圖景裏,可以說並不重要。
--
於 August 27, 2006 12:17 AM


答︰
暉,你的問題問得好。

當我說回到歷史裏去,我並無意推崇一種單一的歷史論述,或,另一種歷史霸權話語。應該來說,正好相反。

(1)當我說要回到歷史裏去,是建基於當下善忘過去的語境上展開的。以是次偷伯並刊登照片事件為例,若只集中於當下見到的現象,那就是傳媒、市民沒有基本尊重人的道德概念,為利是圖。於是對應的行為就是進行譴責,或有些聲音要求停刊,再廣泛一些,就是呼籲罷買。

我絕對讚成上述做法,只是我認為周刊的問題,並非獨立的問題,要針對到根源,還需要理解整體的文化生成,而這,必然涉及到從歷史中去了解這種文化生態是如何形成的。

我以自己閱讀壹仔的經驗,就是想說明,當下可見的現象,並非歷來如此,而是有其鑲嵌於時代脈絡的發展過程。我的解讀是,淫慾偷窺的亢奮文化,是在一個社會面對一種文化意義上的歷史終結時(所謂末世)、任何規條都變得不重要的everything goes的瘋狂中,以填補一種虛空的姿態而出現的。(當然,我絕不排除其他人同樣讀十年的壹仔,會得出很不同的結論這個可能性,因為我們本身皆不可能以空白之軀進行閱讀。)

為何在面對難關的時候,香港出現的是一種分崩潰散,而非產生一種凝聚力去共同面對?我把答案指向殖民管治下的主導論述︰功利家庭主義也好、個人功利主義也好,總之把香港人描繪成一種經濟動物,個人利益遠重於社會公義。可是,閱讀歷史,也讓我們知道,這個對「香港人」的想像,是以中產階級、或中產階級之冒起為論述對象的。只是,這個特定階層的意識形態,卻成了整體香港的代表。意思是,即使是一個無緣擠身中產的市民,他/她也同樣相信建基於功利主義的經濟神話。

這正好就是你提到的「是哪個群體的歷史」的問題。而我以為,只有通過對歷史的梳理與檢視,才能把其他群體的歷史再現。而事實上,文獻亦告知,七十年代雖然是神話誕生的時代,當時的社會本身卻是不乏對抗、訴求的,亦非人人都經歷upward mobility的。香港亦非從來都只聞利益、不顧社會公義,只是那些聲音,在主流論述中,被遏止。

正因為我們忘記歷史、輕視歷史(當然這本也就是管治手段之一),管治者才能輕易挪用歷史,以達到其目的。例如梁錦松當年動之以情大唱獅子山下精神,就是對歷中的扭曲並挪用。如果記憶沒錯的話,獅子山下劇集的同舟共濟,更多是指市民大眾之間的,很多時是與政府對抗的(如房屋政策等),而非與政府共同立場的同舟共濟。但這種民間精神(如能稱作精神的話),卻能輕易被政府接管、挪用,變成統合、支持政府的文化本錢。忘記歷史,正好在削弱民間作為與政府抗衡的社會力量。

以上說了那許多,都是為了解釋回過頭去檢視歷史對理解當下的重要,而非指出要以哪一種歷史取代另一種歷史,或誰比誰更重要。有了這種具歷史縱橫視線的理解,才能知道怎樣向前走吧,例如,向下一代說一個怎樣的香港故事、怎樣說。要斷壹仔米路,簡單說句︰唔好再買啊﹗相信是沒有什麼用的。

(2)我明白暉的憂慮,是擔心我提出了另一種霸權話語,例如,把對鐘樓有情感或覺得重要的群體的歷史感,代替了對鐘樓沒甚印象、沒甚感覺的群體的歷史,有一種壓制他人之嫌。

坦白說,鐘樓於我,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個人經驗,我是九龍人,本就少過海,也沒有在鐘樓下苦候過失約的朋友之類,一年裏見它不超過十次。不過,我依然認為鐘樓是重要的,因為它是香港歷史圖譜上的一個---買少見少的---座標。它立在那裏,它與其他沿海玻璃幕牆大廈的差異與距離,就是一種立體的歷史感︰從哪裏走到了哪裏。沒有了它,失去了座標,我們有的就是扁平的「幻彩詠香江」式的亞洲都會指涉。沒有了它,我相信城市的空間經驗就很不同了。不只是視覺的,還有聽覺的。

若果「殖民主義」當年曾與「現代化進程」配合得天衣無縫,以經濟來換取我們的記憶,那麼,當下是「愛國抹殖」與「國際大都會」的再次攜手,達到同一目的。是的,「抹殖」並不等同「去殖」,前者抹去記憶,後者直面、梳理。

而事實上,拙文最末提到鐘樓與皇后碼頭,並非以一種強斷必須保留的語氣帶出,而是提問,為何這個城市可以那般輕易容許歷史被抹掉。

重點是「輕易」二字。那就是財團與政府幾乎可以在覺得沒有任何討論需要的情況下,就作出這個(所謂商業)決定。有趣的是,提出反對聲音的極少數,如上星期天的抗議團體、以及在報章撰文者,印象中多是二、三十歲的青年人為主。擁有更多天星與皇后經驗的再年長一輩,哪裏去了?是出於無所謂、不習慣發聲、沒有發聲的渠道?

(3)暉,容許我說一句,我認為,對於一個地方的歷史與文化,若每以個人經驗出發為價值判斷標準,這對關注非自身所屬社區的問題,有一定程度窒礙。

抱歉,寫了幾乎長過正文的回應。對於歷史,就我目前而言,只能粗淺地談到這裏了。

星期五, 8月 25, 2006

走,回到歷史裏去﹗

城中事件無間斷亦顯然陸續有來,我卻委實怕了筆下的重重又複複。其實一直有一種書寫的困難。該怎麼寫?還可以怎樣寫?寫什麼?

最可怕的,莫過於習以為常。

此城媒體把道德底線再向下拽,眾聲喧嘩之中,周刊加印,旋即售罄。無獨有偶,曾特首「追到天涯海角」餘音未盡,甫出院的何議員即再收恐嚇信。都是一派的有恃無恐,唯偷拍得來的肉相,比暴力下遍體鱗傷的肉軀,獲得此城中人更多垂注。

又經常有一種市場邏輯崇尚者會說︰鬧傳媒做乜啫,冇啲咁既讀者,又點會有啲咁既周刊呀……

若這種說法導向的是更廣乏的文化研究,我同意;若這種說法不過為了獲取站高一線的「異見」位置、而甘願為傳媒找開脫遁詞,恕不苟同。

的確,讀者是跑不掉的,但並不代表就此不得責難傳媒。對整體文化作反省,與譴責傳媒,何以成了有衝突之對立,真是莫名其妙。

這是一個什麼城市?以什麼養份餵養出怎樣的市民?

幾年前為某研究項目之故,翻閱近十年的壹仔,從創刊讀起。開初那Book B不過輔助性質,以軟性娛樂新聞配合主打的政經論見,措辭克制,不見放肆。漸次,娛樂副刊多了幾頁「養眼」的比堅尼艷照,但仍以表達一種性感之美為尚。真正的劇變,還是見於臨近九七的時段,忽然,又波又蘿的肉照登上了封面,辭令也以器官為尚。及至九七後,簡直所向披靡,大大咧咧地人肉橫流,以窺視凸點露點為專業。

當時有一種強烈的印象,那是疊著九七而來的一種狂。同期的主打,都是些什麼如何掠水然後逃離的報導。人肉橫流,是夾著那一股末世 (當時流行得泛濫的形容詞)的虛狂而來的墮落。我絕無意落入一種懷舊的情緒,而把九七前的香港,想像成一種美好。我只是要指出,淫慾偷窺的亢奮文化,是在一種特定的時代氛圍中,由周刊與讀者相互構造而成的產物,而非商品找到了既有慾望。

九七年,呂大樂寫「香港意識」的淺薄︰「在七十年代期間快速發展起來的『香港意識』,一到八十年代初期遇上九七前途問題的時候,不但沒有在新的政治環境裏結 合其他訴求而內容有所豐富,反而是全面退卻。……大難臨頭,各自『執生』,這肯定是香港人性格的一個重要面向。任何對移民潮的道德譴責,均未能在整個社會 層面上引起反響。」(《香港故事不易講/非歷史的殖民地成功故事》)

現在看來,在那「大難臨頭」的境遇中,「香港意識」不單止未能表達出一種集體訴求,反而是集體自那欠缺中心的「香港意識」的空洞中下墮,毋寧是愈墮落愈快樂。

(拜托,別把不同性傾向的權利,糾纏到這下墮中)

只不過十年,卻已是前事百般不欲、亦不屑記起。從末世情懷裏走過來的人,以習以為常為榮。

我卻總記得,九七前普遍的焦慮︰九七後我們將失去什麼?

但到真真正正,一分一寸都在「習以為常」中流失時,我們卻已經不能記得曾經擁有過什麼,甚至曾經有過「失去」的恐懼。日常生活、生活如常的殘暴。其實根本是 已到了一個赤裸裸的價值崩潰的地步︰民選議員可以臉不紅氣不喘,放棄辯論,大模大樣只待程序結束來投個票表個決;報章可以白紙黑字議員被毆當屬活該;公信 力第一的報章在議員被毆的報導中,留個篇幅順帶報導美女督察有多美;女藝人非禮榜上有名猶有榮焉;貧病弱勢,則你死你賤。

那實在是一種如癌細胞迅速繁殖的個人功利主義,遏制任何得以滋生信念、公義的胚芽。

這個病灶,從殖民政府港英時代的經濟神話、發跡故事,就早已植入文化土壤。三十多年過去,內外誘因並進,病毒已成功自我複製、自然繁衍。主權移交後,經濟神話之調欲彈卻奈何此曲不再的現實下,個人功利主義以更殘酷的面貌發揮得無以復加,面對他人他物之痛苦,擠不出半分惻隱,只還以鼻孔裏噴出的犬儒。個人功利主義癌細胞,正是以一種極度的情感磨滅來餵養的。對環境沒有情感、對社區沒有情感、對人沒有情感、對生命沒有情感,因為功利主義的金科玉律教落,動真情感的,在利益爭奪的戰場上,無疑是把自己置於vulnerable的位置。你死總好過我死。

而樂於相互傾軋的群眾,對任何政權來說,總是無任歡迎。所以,我們文化的上下層,都樂此不彼以各種技術規條,推助癌細胞在各社會層面滲透,宏揚涼薄。就此層面來說,香港社會各界,是配合得天衣無縫的。The government and people were, and still are, engaged with each other in the construction of amoral individualism。殖民主義,又豈止陰魂不散,只是amoral一字滲著裝腔作勢的「中立」。

一頭栽進偷窺的意淫快感,不過是維持這種「習以為常」病態的上佳嗎啡。病入膏肓,則嗎啡越重,媒體一而再挑戰底線,已是最佳印證。


因此媒體帶領著群眾一起沉淪,癥結不在罰款或停刊,而是梳理、直面歷史的浩瀚工程。若非在一個清理殖民經驗的框架下省思幾十年沉積下來的老問題︰我們是誰?從哪裏來往哪裏去?我們將永遠無法解答,何以作為我們生活經驗、記憶一部份的天星鐘樓、皇后碼頭,可以棄之如撣走名牌時裝上的一粒灰塵那般輕易?

否則,在前面伺候的,只會是更多的嗎啡。


*****************************************************************


每當我還嘗試書寫的時候,穩定我思緒的,是03年烈日下的黑衣人,及他/她們的臉。儘管那會是一個錯綜複雜的想像,可這一刻我還是緊緊抓牢了。

星期日, 8月 20, 2006

願給你,最好的

我推窗,用耳朵聆聽樓市。嗯,不錯,這個暑假的銷情,敲打鑽鑿,都聽得清楚,此起彼落,無有間斷。只要探一探身,用眼睛去尋,也覓得見。

一個家庭故事的開始,一個家庭故事的轉折或休止,一進一出間,歡喜離合,如走馬燈轉。我安坐窗前,似那舞台包廂,你看我時我看你。

那曼克頓山,快建成了,綠網外衣剝了開來,沒想到,這般難看。這個城市的建築,名字叫得再怎豪華,總脫不掉公廁外牆的老底。然而我已經該興幸,窗外看見的並不是什麼元素周期表大樓,否則,每天抬眼看見那紅藍綠條狀物體,我可能會瘋掉。

一個個家庭,總想往高處去總盼往好處走,特別是為了孩子。就如我父母那一代人,當時已屆中年的軀體與心靈,都會為那出國夢的實現而再次綻放失落了的青春芒力。

年幼時,父母友儕間常有聚會,多是三口一家的小家庭。時代再艱難,他/她們倒抖擻,精神體力皆飽滿,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有那麼一個家庭,父親長得高大挺拔,母親面貌清秀、輪廓分明,是個中德混血兒,兒子比我大上兩三歲,是個挺張揚的小霸王,繼承了母親給他的四分一混血漂亮面孔,又因有著海外關係而在知識與物質上都比別的孩子豐盛,就成了那種極其自負上哪兒都能佔個中心位置的角色。那種男生最瞧不起女生,不屑跟女生玩,每在聚會場合碰面,少有好言好語,我本已寡言,可開口還總免不得遭他搶白幾頓。還擊力極弱的我(到底是我負了獅子座王熙鳳還是她負了我真天曉得),總躲著他。我沉默,但是愛看人,遇上好看的人,就像看一本好書那般迷了進去。好看,所指非關美醜,而是有否一種能讓想像馳騁的力量。小霸王的父母就是好看的人。我總能從他/她們身上捕獲到一種想像,蕩漾開去。那種朦朧的意象與感覺,現在用語言詮釋,就是他/她們必是當時社交圈子裏的風流人物,集別人的目光於一身。

簡單來說,那是讓人覺得是一路上迎著春風吹蕩走來的一家子,並會向著陽光大道繼續走下去。

後來再見,大家都已在香港了。八十年代初。他/她們到香港投靠親戚,住在兄弟開的工廠的附設宿舍裏。當時我們寄住在銅鑼灣朋友家,大家都是熟人,就一起到位於柴灣的工廠去看望那一家從春風裏走來的人。那時從銅鑼灣到訪柴灣,就已經能體現一種由中心到邊陲的地理與心理歷程─從帶路的老香港身上就能讀出來。

到了工廠,乘運貨電梯上去。春風滿面的人現在得每天在油污污的貨物中轉來轉去,我想。門開了,那父親一臉他鄉遇故人的笑臉迎出來,門後是百來呎的屋子,我記得的傢俱主要就是碌架床,因為我們都被讓到了床上去坐。那父親身上添了一種謙遜與靦腆,笑著說說來到香港後碰上的窘事,例如初來時未能認清地埗,找錯了人家,開門出來是一個半裸的外籍女子,把他嚇個半死。他太太倒沒怎麼不同,靜靜地在一旁陪著笑。最讓我吃驚是小霸王,一下子對我好得不得了,「妹妹!妹妹!」叫得親熱,還把寶貝遊戲機拿出來給我玩兒,請我吃益力多(要知道當時的益力多並不是「你今日飲咗未」那般不希罕),我著實,著實受寵若驚了。最怕就是受寵若驚。

那該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她們一家人了。世途輾轉,我後來又回上海住了一段時間,他/她們則越走越遠,移民德國了。

把這段廿多年前的老記憶翻出來,是因為去年朋友間相傳,又得到了他/她們的消息︰那漂亮母親得了一種怪病,不久於人世。那父親在餐館當大廚,小霸王則領救濟金過活。我無法不去想像,那張當年意氣風發的臉,從上海到香港再到德國,到底都經歷了一些什麼。當年的春風吹啊吹到底把人吹往哪兒去呢?

說起來,關於這一家人,我所知道的他/她們的稱呼,都是小名暱稱。我從沒去問過爸媽他/她們全名是什麼、怎麼寫,現在更不會了。許是怕那忽來的異化,我將無從拯救。

在我的記憶中,那父親與母親,仍是牽著手,步履風流地在旁人艷羨的眼光下輕盈走過去。

星期一, 8月 07, 2006

星期三, 8月 02, 2006

生之日

(1)
那一年,打了第四次中東爭戰。那一天,據說下午下著很大的雷陣雨。我來了。年屆七旬的祖母提了一壺桂圓湯到醫院,下公共汽車摔了一跤,都打翻了。那天一定熱得厲害,才剛生下我,我媽竟就吃西瓜。也沒什麼,她說彼時醫院要產婦多動作,可以快些復原出院。生產翌日,就要產婦自己打涼水抹鋪上的蓆子。第三天出院。

就這樣,我以前,一直深愛夏日烈猛的太陽,愛重重打落的雨聲,愛吃西瓜。

生日如果稱得上一種紀念日的話,那理應是屬於兩個人的︰紀念一種語言之外的關係。近乎曖昧,是出於一種得自脫離而來的不可替取的親密。感謝給了我那麼多愛的最好的媽媽。

至於老爸,難得今天沒有弄錯,買了我愛吃的綠茶糯米糍,善哉善哉。

(2)
龍應台轉述別人的粗略估計,說培育一個能拿奧運金牌的劉翔,足以養活幾百個幾千個「希望小學」。我當然不是什麼培養對象,但作為一個都市人,我之為我,又耗費了多少地球資源,而其中又有多少是莫須有呢?上星期,到澳門去玩兒了兩天,算是過生日,也算是這個暑假僅有的玩樂。住一個晚上酒店,忽而罪疚得很。自從過現代生活以來,我這個最怕累贅的人,當然得輕便時就輕便,酒店能提供的,一概不帶。但那個晚上把牙刷自紙盒子拆開,忽然想明天晚上它將歸於何處?繼而想到酒店每天要處理掉多少一次性物品,都埋掉?都焚化?斷估不會把用剩的物資集合起來捐到有需要的地方吧?酒店業真是一只大怪獸。

然而,它們的壽命比我想像更短,翌日早上外出用一個早餐,回來發現開過一次的梘液、才洗過幾次的肥皂,更不用說那牙刷牙膏,都完全置換上新的了。這叫服務周到嗎?這叫現代文明嗎?這種文明服務的真正代價,並不是信用卡上的那個銀碼。真正的代價,由地球去支付了,又或是,讓那倒霉的下一代再下一代去付了。

都說,孩子是我們的希望,孩子是明日的花朵,孩子是未來的棟樑。為了孩子,奉上一生的精神能力。養育一個都會孩子,為父母者,據說願意花四百萬(既是銀行投資廣告,個數當然有咁大篤咁大)。不過,假像,都是假像。人類的本質裏應該是憎恨孩子,憎恨自己的延續,否則解釋不了我們義無反顧把一個越來越惡劣的世界交予未來。導彈的彈頭,瞄準了包括孩子在內的平民百姓,從來都沒有停止過。當然,若仇恨的目的為滅絕,那自然該從孩子開始。不過,即使在導彈射程以外的安全國度,不管是貧窮、不管是癡肥,都在侵吞孩子的身心健康,甚而生命。

喔,對了,酒店的窗戶很大,對面的另一家超級酒店,外牆上電子屏幕24小時閃個不停展示豪華。

據說,烽煙四起,都是為了資源。

(3)
今天,很平靜地過日子,甚至,連出外吃一頓飯,都覺了不必。

生命的頭六年裏,每逢生日,早起必吃一碗「水浦蛋」,用廣東話講,該是滾水蛋,湯是甜的,然後中午吃生日麵。那六年,是漫長的歲月,滾水蛋與滾水蛋之間,萬分精彩,滿是創意的精靈,不妨說提供了夠我打後一輩子循環汲取的想像與能量。現在時間快得如沒活過一般。新(好)奇與刻板,怎不與時間經驗相關。我原以為,自己的人生將會以不斷的探索與變化,去克服時間的焦慮。可百般之下,才發現掙脫不了。既然掙脫不了,也就學會心安了。

若說我重來之後文字不盡露著傷感,那不過是我更步履踏實而已。從悲傷蛻變而來的快樂,不怕風大將吹起。昏昏沉沉前半輩子睡夢醒,來呀,如今透亮明白。

風雨裏掌燈夜讀,是那《八十年代》。啊﹗劉索拉﹗型。

星期五, 7月 28, 2006

笑一笑,齊歡笑


宇宙的設計,絕。你狂吧你,走到頭不過推倒重來,彈指之間,宇宙洪荒。

把人的狂妄堆積起來,應該足以讓天地狂笑彎了腰。說地震海嘯為天降懲罰,也不免太妄自尊大,毋寧視為天地捧腹的一陣搐動,更匹配。

學易之人拈指間機關算盡,卻不敢狂,以最後一招算不盡,留於天,是為敬畏。吃速凍牛排基因土豆的人,倒是狂,以為把漢堡包子賣到了天涯海角,就成了天下主子。萬物皆為「我」所用、為「我」而生,來,大家都必須來吃「我」賣的包子。你X的,這麼好吃﹗誰敢不吃﹗

人類歷史上有哪天沒有戰爭嗎?不知道。大歷史本就是戰爭史。打吧,其實從來沒有停止過,但現代以降每一場戰爭總容易被理解為一種例外︰為和平而戰、為公義而戰,又或簡單一句「人類,人類為何如此殘忍了?」。阿巴斯的mis-recognition,不只是以為把天星碼頭遷移到別處就叫做保留歷史、看到歷史(看到中大砍樹論每以移種別處來重申保育立場就無法不令人發笑,「刻舟求劍」現代反轉演譯版),還可以擴展到,每遇有戰爭時,就會令我們以為自己是多文明。

茹毛飲血的時候,戰爭再怎麼死人,再怎麼死獸,大地還在。變成文明人之後,戰爭就要大地一起陪葬。

什麼叫茹毛飲血?那就是把自己的命拿出來跟另一條命拼個死活,搏鬥著,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什麼叫文明?那就是拿著刀子面對一個已被囚禁的生命,一邊喊好驚呀咦好核突呀,一邊白刀子半天不進不出,然一切只為博另一邊廂的咧嘴狂笑;最後,某個生命的剩餘,被放進口裏(與裹腹無關)只為落一個以供嘲笑的口實,並作為嘲笑的證據再吐將出來。我們看得拍掌拍腿大聲叫好。羅馬鬥獸場上,有過同樣的歡樂時光,惜其時未有爆谷薯片可樂。羅馬就是金光燦燦文明的一支源頭。

文明的人現在到處都有,托托眼鏡、整一整領帶、修一修鼻毛, 說︰成王敗寇,這是很理性的事。人嘛,就是比獸多了個惻隱。吃你,正是代表你有價值。否則,(朕)讓你絕種算了。

絕種。呵呵。黃雀在後。自作業,活什麼活、狂什麼狂。

不必出動物理學家霍金,只要一個大腦比較沒有被爆谷可樂滴屎尼閉塞掉的,抬頭望天、低頭思地,就能知道不必花多久,一百年、兩百年,豪夠俾你三百年又如何,生命將無以為本。吃吧,那將種出毒物的土地,喝吧,流著毒液的水,吸吧,那霉毒氣體。

霍金演講是夜,有娛樂八掛節目也湊霍金熱。有一段稿子大致是這樣的︰

主持甲笑︰阿霍金話地球仲有一二百年就玩完,咁大家好快啲搵個星球去移民喇喎……
主持乙笑︰咁樣呀,中意繼續搞地產既可以去土星,中意搵銀既就去水星,wear水吖嘛……

哈哈哈,哈哈哈。

或許,有說主持不過是讀稿機器。或許,又有說編劇不過為博大眾一粲。一句到尾,大眾同歡暢,唔講邊有得笑。你咁Q認真做乜春。呵呵呵,地球絕滅又何妨作笑話如輕煙去。看待生命若此,是夠徹底了。實質,是大眾娛樂,早比吾等傭人看破紅塵,視死如歸。

不妨,配合著,與天地齊歡笑。


彈指間,一切推倒重來。

p.s. 霍金演講,總令我揮不去紀大偉的《膜》,或類似故事。以自身生命,把一具皮囊與玻璃容器的區別推到極盡,有一種名副其實的科學家的感覺。這一筆過氣之思想,有時間,再記一記。


星期三, 7月 26, 2006

當藍天成為豪宅房內的牆紙天花


續前篇關於精神力量的求索。

八十年代打後的二十幾年裏,香港的文化養份中有確認過什麼嗎?

我想不起。

思想的先鋒,都在懼怕著成為權威,寧拆解毋建立。求其過骨、謝絕深奧、踐踏尊嚴,正好搭一趟便車。

我又想起,日本有大江建三郎,寫兩本以孩子為對象的《孩子為什麼要上學去》、《給新新人類》,理直氣壯,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推倒舊有道德之後的,應該是取捨重組一種新的道德,而不是一股腦兒把什麼都廢了。人類尚未進化到這個地步。若確認一種基本的道德與是非,會讓「吃人的禮教」有借屍還魂之機可剩,那麼,消解一切下的各種混水摸魚、假自由之命,是否比前者更易釐清?

還是,我們根本沒有信心可以把事情講得清楚,一條一條線頭拆開來?

什麼都不相信之後,我們變得多精明;他人身上的情感是陷阱,自己身上的感情是餌。看看報紙頭條、讀讀網上言論,一種涼意往內滲。我們的城市,以更多的規條來回應情感的貧瘠。到處都可見︰你死你事。你窮你賤。活該。

六、七十年代,流行文化有黑玫瑰。九十年代,黑玫瑰成了調侃對象。

嗯……嗯……我們……有……俠侶北北嬋。

星期四, 7月 20, 2006

熱昏頭


今天報上引北島說︰「……作為文革的一代人,我們的根底還是扎得太淺,先天不足,沒有強大的精神力量和意志,沒有足夠的知情準備,因而未能真正抓住歷史給予我們的機會。」(《明報》世紀版,2006年7月20日)

那麼成長於八十年代的一輩人,譬如我,有沒有根底?以什麼為精神力量和意志?再問,對精神力量和意志的需索,是否一種過時的情態?

作為一個經常不合時宜的個體,我只能說,這種需要,經常強烈來襲。也總這兒那兒,不問根由地吸取一點力量一些意志,但結果,總有一種脫底沙漏的宿命。或稱為持續的和稀泥亦無不可。我猜,需要服食偉哥的,大概挺能明白這種境況。

巨大的犬儒並不是一條狗,它是那無孔不入藏在耳鼓、嵌在牙縫的懦弱與恐懼,還有怨恨。

***********************************************************************************************

開始傾向以向前拋擲十年再回顧現在的回力視點,來體會現在的可愛,以及把自己牢貼在當下。

再如何臃腫、鬆垮的現在,十年後的自己也將會艷羨不已。當然,這也反映出一種向失去邁進的時間觀。如果能經常持有這種時間觀,當下應該永遠是值得去愛的。

我(們)必須快樂,不是廉價樂觀主義。

星期二, 7月 11, 2006

雖然過氣,還是要引

mildbutcalmless: 給他/她們尊重和關懷

……

不明白為什麼婦女團體抨擊「架勢堂事件」所針對的對象原本為森美小儀. 現在因兩人受到各方處分而遭網民反擊後, 改口風轉駄抨擊事件反映商台管理層缺乏監管節目主持, 她們更指停播節目及懲罰主持人是商台管理層不負責任的做法﹐把全部責任推到主持人身上﹐將事件個人化轉移了市民的視線﹐目的在於逃避檢討傳媒機構在推廣性別平等意識上的責任。

其實看到這裡, 我就覺得她們經已製造更大的危機, 她們替森美小儀辯護, 而實際上, 付最大責任其實也該是負責該節目的編輯、策劃者, 難道森美小儀就只是執行節目的表演者嗎? 婦女團體不該如此認為, 要不然一開始不會把抨擊放在主持人身上, 因為大家都知道, 節目的定位、演譯風格、內容, 主持人都有份參與的。

……

(全文)
*********************************************************************************************

非禮……唔……非禮呢個講法……唔……到底係唔係有錯,都係值得商榷o既……講吓啫,都唔一定算係歧視……亦唔一定包含侮辱……其實非禮都唔一定有惡意……都係小心啲好……唔……唔好亂咁話人哋係侮辱……好容易打壓咗言論自由……唔……會好大好大好大機會以後連性都唔講得……其實都係想大家玩得開心有得笑吓……講到尾,都﹗係﹗講﹗吓﹗姐﹗

修辭異化再回歸第一課︰什麼叫非禮女性

任由一個男性或女性,在未得妳同意的情況下,肆意玩弄妳身體各部位,特別包括性徵部位的乳房及陰戶。與強姦的一線之差,在於沒有進行生殖器插入行為。非禮及強姦,根據現行法例(幸或不幸),均屬侵犯他/她人的犯罪行為。

什麼叫做「最想非禮女藝人」?

即係︰你/妳最想可以肆意玩弄其身體的女藝人。

於榜上有名且備感猶有榮焉的一眾性感美女,那麼,就盡情投入並擁抱那被人任玩身體的位置吧─如果那位置著實吸引。

根據都﹗係﹗講﹗吓﹗姐﹗的邏輯,作「最想強姦選舉」,亦無不可。

***********************************************************************************************
異化境外語︰最不美麗的誤會,就是以為PCness以尊重為先。

女性情慾自主,若要借「唔好咁高姿態反對非禮意識」來爭取空間,真要問那是個如何自主的空間?﹗

星期一, 7月 10, 2006

老調,也只有老調

未知可是陳育德新官上任顯官威,繼連番導致人命傷亡後,食環署隆重推出加強版打擊小販措施。來勢淘淘,真固有一舉欲殲滅之的盛氣。

怎麼回事呢?怎麼這種完全合乎「自力更生,不拿綜緩」調子的行為,又成了需要動用如此多人力物力腦力緝捕的嚴重罪行呢?

犯法行為,總有其受害者或利益受損者。小販擺賣,損害誰的利益了呢?答案當然老調重彈,但既然此曲影響深遠、牽連生計,則不得不彈。低下層的賣買空間正在消失中,付不起商場貴租的當然只有不賣,高攀不起消費的卻仍是要買。

最近少上獨立媒體。那些泛涼薄的言論充斥(沒所謂溝通,只極盡一己發洩之慾),糟蹋一個才起步的理性討論平台,亦平白消耗編輯與有心論者的精力。這種泛涼薄言論,若有其積極意義的話,就是它提供了一個社會現實,我們的社會就是由好一部份泛涼薄組成的,若我們期想一個以尊重、平等為基礎的公民社會,該如何面對、處理、回應這種泛涼薄?尤其,當泛涼薄能夠很老練地同樣以反權威、反規範的論述理直氣壯地蔑視尊重、平等?

當有香港居民可以理直氣壯地用手指指著新移民幼童,斥訓其拿綜緩、應該返大陸時,我還會以為那是一種愚昧,看不清大家的位置所致的悲哀。現在想法有些改變。

一邊廂傾斜的法例越收越緊,另一邊廂泛涼薄的慾望要衝破一切道德規範。乍看像是對立,實質同一株薇甘菊上兩向的葉片而已。都不過一種發自深層的涼薄罷了─你死你事,絕對的旁觀他人之痛苦,兼且還要落井下石。當然,深層歸深層,並不是要搬出個心理分析的黑洞,深層一樣可找出其社會文化構成。尋尋覓覓,同一曲老調的變奏矣。

保守如我,開始重新思考道德。但才打完這個字,又開始怕,怕明光社以為我「投明」。那種什麼都粘在一起的思維模式,真傷腦筋,我們的文化需要大量的拆線頭工作者。

想起許寶老師也不得不玩「你有、我冇」式逐句點擊,公民社會─影兒也還沒見著呢。

星期二, 7月 04, 2006

盛暑刨書從理論邊上開溜

養貓養狗,凡有人悉之,必問︰仔定女?次問︰幾多歲?

可見,先來安定一個性別想像的位置,接著,是與死亡的距離。此二問題有著落,則乾坤定矣,一切盡在不言中。用英文演繹,可稱social positioning。當然,唐狗花貓以外的名氣品類,就再添種族一筆。若謂之,街上撿來的,性別、年齡均不詳,則令人好生不安,想像穩定不下來,劃不出一個彼此對位來待之,只成了一個「東西」。

這種social positioning多普及於家寵,實為寵物界已承接人類社會圖想的伸延;反過來,亦可從對貓狗的大大咧咧,推敲出人類相見、打一個照面之後的心中有數。

昆德拉的《緩慢》,主角與闊別多年之友人重遇,彼此目光迴避,生怕對方以為自己欲從其臉上找出與死亡之距離。面對貓狗,可以放心提問,對著同類,則每多顧忌,為免看穿心事,還是呵呵呵大談天氣為妙。

世道扭曲,則多貓狗替我們蒙了難。

奠 ─ 雙向緩跑徑

(本文書於21/05/06,後用以奠亡於非命之小販,及正處消亡中的小販行當)

我們的城市,那被稱為亞洲活力都會的,煙花明滅間,是一張空間管理的巨網在漸次收攏、收編。

大街是早已被逐步修理了,路邊小販、大牌檔,猶如新年光鮮廳堂出奇不意在當眼處冒出的一撮蜘蛛網,當然令國際都會的視覺神經為之蹙眉,務必去之而後快。相對來講,小巷的作用,本就是納詬,就像肥皂劇裏貴客到訪時的沙發底或雜物櫃。所以後巷的污水可以照流廢氣照噴,不相干。可惜,(無牌)小販們終究不是過街老鼠,不可能在煙污的後巷裏討得生活。

屬於公眾的空間得以維持一種軟棉棉的設定狀態且不會因任何個人意志的突圍引發失序意外,當然有賴面面向向的規條及有效監察。如果21世紀的香港還能滋養出那城市漫遊者,他/她到街上浪蕩一番,即使不致落得一個遊蕩的罪名,還是會碰到一路的No。No。No。

不准坐在車廂地板上﹗不准在車廂內飲食﹗不准在商場門口佇候蹲坐﹗不准在梯間坐臥﹗不准在長椅上躺臥﹗不准擺賣﹗不准吸煙﹗不准攝影﹗不准……

這些警告標示,絕非裝模作樣的虛張聲勢,而是連結著絕對的權力實踐。那監察之眼,近來更具形實及規模組織︰例如,東鐵派出便衣職員檢控坐在車廂地上的乘客、地鐵組織藍色制服隊嚴打飲食兼衝門的乘客、食環署便衣隊圍捕小販等等。吾等一眾小市民,務必調整對蹲坐、飲食、快步跑、擺賣等行為的「罪惡感」,才能使那緊張的氣氛、嚴密的鋪排,以及所耗費的人力資源,顯得合理。Action﹗ Go Go Go﹗

最近又發現,公共空間的管理,在以休憩為目的的公園,才最發揮得精細極緻。在公園餵鳥固然屬非法行為、在公園載歌載舞固然有機會被刑事檢控,更甚者,原來連跑步的方向也在被規管之列。

月前在維園遛達,正欲穿過緩跑徑走到公園中央的那片大草坪,猛然被一名職員喝止︰唔准向反方向行﹗把我嚇好一大跳。半天我才明白過來,原來我向左走了幾步,令職員誤會我意圖逆時針方向走在緩跑徑上。然後我發現,緩跑徑每一路段的入口位置,都有職員把守,專職阻止有意或無意逆向而行的人。我滿腹狐疑踩在草坪上,迎面正好碰上兩個小男孩,被職員阻止︰唔准係草地踢波﹗

走在公園裏,我卻輕鬆不起來,反而有點像潛入紅外線防盜網的黑衣人,一舉手投足都有點神經質,生怕又有個誰撲出來指斥我犯了什麼規,以及我務必改正身體某一種肆意張馳的動能。

看著一群鴿子在上空飛過,我想,緩跑徑上就算有人迎面而行,又怎麼了呢?在限制及監管從缺的時候,難道人們就不懂得跑步了不成?我善意猜想,可能緩跑徑先前發生過嚴重的人撞人或七人連環相撞事件簿吧,所以才一弊顯一法生。可是,這種凡遇事即訴諸規條、律例的思維及做法,到底是一種文明的進步,還是人的退化?

在生活的縫隙中越見滲透的重重規條,若可視為一種表癥的話,就正好反比地揭示了一種對人的極度不信任,甚至個人能力的退化。

正因為我們不相信跑步或行走中的人,有能力閃避迎面而來的人,所以才需要動用人力資源以管理手段,去規限人體行進的方向;正因為我們不相信人具有常識不會去觸摸禽鳥糞便,所以才要全面禁養禽禁餵飼;也正因為不相信存在協調的可能性,所以在公園載歌載舞只有不准許的零和選擇,甚至最後導致悲劇發生。這種思維伸延開來,與考試局建議把「出貓」列作刑事,接軌。在對人失卻信任的另一端,是掌權者責任的輕卸。立例定規,一刀切按章辦事,總遠比因應個別情況作合適處理來得簡便,且不必承擔責任風險。

我並不以為車廂的衛生不重要、衝門不存在危險,也不是漠視跑步人士的安危及居民的安寧。只是,社會的進步並不建立於一個冷冰冰的「禁」字,若把人的手腳腦袋綑綁在安全的規條上,或許日後的下一代,真的不懂得在雙向的路徑上,跑步。把公共空間的使用從規條與禁制中釋放出來,容許活動其中的人施展手腳、發揮應變,才是孕育創意、滋養城市生命力的任督二脈。

動輒訴諸重典來解決問題的,除了可以是亂世,也可以是一個嚴重缺乏想像力的世代。斷估,那個要與國際接軌的大都會,不可能由一群躡手躡腳的「發條人」來打造吧。

如果你從不察覺這個城市的處處規條,那可能是因為你已太久沒有把雙手偏離大腿兩側來行走、太久沒有忽而想引吭高歌的衝動、太久沒有從一致的步速、方向中掉落出來。

假如哪天把手指伸進鼻孔裏狠狠清理一下這種不太雅觀兼不太衛生的動作,也成為一種違規行為的話,我將不知如何來愛恨這個城市。